天色刚刚泛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我们却已踏入空荡荡的体育场内。刺眼的场地灯光下,队员们忙着布置赛道,在偌大的空间里,将小小的圆锥体路障一点点排成整齐的队列。我则蹲在地上,用白色胶带往深绿的地毯起点线处牢牢粘贴着计时器感应带,胶带黏腻的触感和地毯微微散发的气息仿佛已浸入了指尖里。
空气骤然凝重下来——正式赛事开始了。我紧握着对讲机站在场边,目光追随着每一位选手迅速穿越狭窄的赛道,动作利落,身影灵动如飞燕。时间仿佛被压缩,耳中只灌满了对讲机夹着电流声的急促呼喊:
“‘医疗组请注意,二号场边观众台有人晕眩!’” 我立刻按下通话键回应着,看到远处医疗组人们拎着急救箱冲去的身影,心中才稍稍放下。
“‘三号区起点缺选手签到!’” 仓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马上奔向起点进行核对,名单翻动,焦急混乱中汗珠不自觉地滑入我的眼角。
“‘终点处设备异常!’” 新的指令又在耳边炸开,我便又朝终点检查设备连线,无暇顾及额上汗水已汇成细流滑落。
雨滴突如其来的降临猝不及防地打湿了赛场每个角落。雨水斜洒在塑料椅子上,裹挟着冷意。我迅速冒雨奔向物资点,在雨中抱起一叠沉重的防雨布往回赶,奔跑中雨水溅湿了裤脚,与汗水交融一片。大家七手八脚地将防雨布盖在设备棚上,才终于松下一口气。待我重新坐回位置时,湿漉漉的裤管紧贴着皮肤,湿冷感阵阵沁入肌骨,腰背仿佛被拉紧的弓弦,沉重而酸痛。
美狮贵宾会官网夜色弥漫,最后一名选手冲过终点线,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观众逐渐离散,喧哗声慢慢退去,偌大的体育场洋溢起了一种心力耗费后的疲惫与安静。我们立即着手拆卸设备,整理物品,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慢慢移动着。终于,当计时器被妥善收起,路障也依次叠放整齐时,整个赛场宛如被清空了盛满喜悦与紧张的容器,只余一地空旷的安静。
我倚靠着场馆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疲惫如同铅灌注一般沉坠。此刻,又有伙伴递来一瓶水,另一个伙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一瞬间,因灯光刺眼而眯缝的眼睛忽然真切地看到了他们同样布满倦容却笑着的脸庞。我微微笑了,仿佛被无数只手托起,温暖无声地包裹住了我所有疲惫的身体。
“咔哒一声,”有人举起了手机,“来,大家合影!”我们疲惫却又默契地站成一排,对着镜头扬起笑容。就在这瞬间,疲惫如同薄雾般退散了些许,一种共享荣誉的暖意悄然升起。
等离开赛场已是午夜,寂静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柱默默铺展在湿漉漉的地面。夜色温柔吞噬了白日喧嚣的碎片,城市在安眠,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轻轻叩响空旷的街道。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深吸入一口清冽的空气,不禁在心里默默地问:这样日以继夜筋疲力尽的奔忙,值得吗?暮色沉沉笼罩心头,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着疲惫。
待到下一个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轻轻洒进窗棂时,“值得”二字却又清晰浮现于心——当想起选手们奔向终点时那舒展的眉头,观众席上爆发的阵阵欢呼呐喊,更忘不了结束时疲惫如山中,伙伴们递水拍肩时眼底映照的星光。那被无数双手托起的温暖,刹那间治愈了所有的辛劳。
赛场之上,从来不止是选手们的较量;那每一秒流畅运转的背后,皆是无言处滚烫的汗水与并肩守护的暖意,悄然堆积成了我们平实的荣光。